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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爽的博客

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:堆出于岸,流必湍之:行高于人,众必非之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私塾师 作者:何其方  

2014-05-31 20:28:41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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私塾师   作者:何其方 

      见着五六岁的孩子,大人们总喜欢逗他一句,问他哪天“穿鼻”。这是把他比做小牛儿,穿他的鼻是送他上学。但说话的人常故意照着字面解释,仿佛私塾里的先生真有那么一根绳子,可以穿过顽皮孩子的鼻孔,拴在书桌的腿上,像牧人把牛的绳子拴在树桩上。
       这自然只能用来逗那些没有上学的孩子。上过学的孩子都知道第一次进私塾的典礼不过是选 一个吉日,由大人带着香烛和贽见礼到学堂里去,向那贴在墙上的红纸写的“至圣先师”香位,也向那先生,磕两个头。香烛是敬神之物;贽见礼是钱,敬先生的;至于学堂,虽然叫起来很响亮,不过一间大屋而己。这样就开始读书了,没有星期 日,也没有国庆和国职等假日。在我们乡下这叫“发蒙。”
     除了一些单调的不合理的功课,私塾里还实行者体罚。它的明目很多,最普通的是跪罚,打手心,打屁股,敲脑袋,揪耳朵。最普通的工具是先生的手和竹板子。中国大概是个上刑之国,从衙门到土匪到旧日的家庭和私垫都很讲究用刑。当小孩的常会听见一句大人们的口头语,“黄荆棍子出好人”。我曾听过这样一个故事:某一位老先生有一个很愚蠢的儿子,他亲自教他读书。有一天他气极了,用棍子在屋里追着打他。那可怜的孩子想从门里跑出去的时候,他用棍子横着阻拦,但那孩子突然弯下腰从棍子下面逃出去了。于是那位老先生十分惊异,欢喜,认为他那个儿子并不蠢。以后更勤苦地教他,结果那孩子也考取了和他一样的功名。也许我们认为这位先生很可笑吧。然而在旧日 的家庭里,体罚就是一种教育。至于私塾先生,有许多也许是以严酷出名的,几乎越会打学生便越有人聘请。把一个孩子放在那种环境里,真是穿了他精神上的鼻子。
      但我在私塾里却没的挨过一次打,我从过的几位先生不是很老迈就很善良。
 
      我的发蒙先生是一个老的不喜欢走动说话的老头儿。岁月以压弯了他的背。他会用一个龟壳和几个铜钱卜卦。我曾听见他卜卦时的祝词,从文王、周工、孔子一直念到他的一个远祖。他那位远祖曾穷一生的精力著一部易经解注。由于那部书他才成了一名秀才,而且他的生平才有了一件众人皆知的大事:他曾到京城献过那本书。
       那时候从我们家乡到北京,没有汽船,没有铁路,是一年半的族程。他沿途的经历是一些什么样的情形呢,可惜我没有听到过他亲自的叙述,但是从大人们的口中,简略的知道他千辛万苦,终于到了京城,但又因为穷,那部书终于没有被皇上亲眼看到。据说皇帝是不看刻印的书籍的,一定要翰林们抄写出来才能逞进,他既然很贫穷,哪能买通大臣或请求翰林们呢。不过这一趟的辛苦也并非完全白费,他那位远祖进了县里的乡贤祠,而且自己也落了一名恩赐秀才。这和他的希望似乎差的很远,所以这件大事又成了他平生的憾事。
       而且,从此他有了半疯狂的精神壮态。据说他看见了穿红衣服的女子便会疯疯癫癫,胡言乱语,说她就是他年青时在京城南书时遇见过的那位宰相家的小姐。他在京城南书而郁郁不得意的晨候,有一个夜里邻家突然失了火,他在红色的火光中看见了一位年青的女朗郎,从此他记忆里遂刻画着那么一个女子,并且和他幻想的宰相家的小姐合而为一了。
     人们都窃笑他,只要说到他这个故事。但我一点记不起他有过什么疯狂的举动或者异乎常人的地方。我那时才六七岁。
     他教我的时间很短,大概不过一年。以后他到那去了呢,在什么时候才结束了他困顿的一生呢,无人说起。我十几岁时听说他的孙子己是教书先生了。也许他己埋葬了好几年了。在家藏的书籍里还有着半本他抄写来给我读的唐诗,我翻开了它,看着那些苍老的蜷曲的字便想起了他那向前俯驼的背。
      我的第二个先生虽不老却更善良。这是在外祖母家里了。一片黄铜色的阳光铺在剥落的粉墙上。静静的庭院和迟缓的光阴。学堂的门外立着一些蜜蜂桶,成天听得见那种营营的飞鸣声。在这样一个私塾里我巳记不清读了一些什么书了,似乎玩的时间比做功课的时间更多。
       先生善良得像一个大保母,大的学生简直有点欺侮他,小的学生也毫不畏惧,常常在晚上要求他讲故事。他曾讲述过许多故事。我现在还记得关于一个孝子的,说从前有一位孝子,他的母亲病了,梦见神告诉他,要用雷公的胆做药才能医好;他苦思了很久,居然想出了一条妙计,把雷公从天上引诱下来,擒住了。这类简单的荒诞的故事曾多么迷惑人呵。现在我以无法想象在那生命之清晨,人的心灵是多么容易对人间的东西开放。
     后来,这个私塾迁移地止了,从那古老的坐宅里搬到一所蹲在山角下的祠堂里。周围很是荒芜。我每次一个人出门外便提心掉胆,怕在那草丛里看见两头蛇。乡间传说看见了两 头蛇是很不祥的,回家便会害大病,不死也要脱一层皮。我也曾在书上读到那个两千年前的故事:梦国孙书敖有一天出外锄地,看见了两 头蛇,他马上用锄头打死了,埋在土中,他怕人看见了也要遭受不幸;回到家中他向着他的母亲哭,从头至尾说了这件不祥的遭遇;他的母亲却说他不会死,因为他在那个时候还想到别人;后来他竟做了梦国的宰相。说来很是惭愧,那时候我竟是那样的怯懦,一点没有想到效法那位古代的闲人,只是准备见着两 壮举蛇便马上应用一种乡下人的方法,把裤腰带解下来拴在身边的一棵树上。据说那就可以使那棵树代人受灾,渐渐衰萎以至枯死。
       我的那些比我大几岁的舅舅,也就是我的同学,却比较生性毫放。他们常 常斗鸡,斗蟋蟀。两只雄鸡对立在石板铺成的大院子里,颈间的羽毛因发怒而竖立,而成为一个美丽的领环,像两 个骄勇敢的将军。在这样对峙比势之后,它们猛烈地奔上前去,猛烈地战斗起来,互相残忍地用角质的尖嘴啄着对方头顶上红色的肉冠,一直到彼此都肉破血流,那光荣的冠冕凋残得如一朵萎谢的花,自甘败北的一只才畏缩地退到后方去。有战斗的很长久,有时退却之后又重新的猛烈攻击起来,仿佛至死不肯认输,必得两 方的主人亲自去解开。
     我也常是这种决斗的观众之一,但并不感到快乐。似乎也曾疑惑过为什么两只毫无仇怨的雄鸡,仅仅受了主人的嗾使,就会那样拼命的残杀起来。那时我不过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,不知很多动物都有好斗的天性。
     至于蟋蟀那样渺小的东西也那样善斗,却是很使我惊异的。它们在草丛中唱着那么好听的歌呵。我和我那些舅舅便追踪着那歌声去捕捉它们。
      对于这些课外活动,我们的先生毫不阻止,有时还和我们一块儿散步在那蟋蟀歌唱的草野间。
    离开家乡到外省去居住的日子来了。我辍学三年。等到重进私塾时,我那些背诵的很熟的经书几乎全忘了。
     又是一个善良的先生。他并不十分衰老,但也总是不走动,不说话。人们都说他有点儿迂。关于他简直没有什么可叙述,他是那样呆板,那样平庸,使 人过了两 年很沉闷的日子。‘
   后来听说他疯了。
    我最后的私塾先生从前教过我父亲和叔父们。他年青的时候是很历害的。有一次他在某家教书,常常打的学生脑袋发肿,惹得当母亲的忍不住出言语了,说孩子可以打,但不应该打头部。从此不知道他是赌气呢还是什么,再也不打学生了。但在我家里教书时他带着一个孙子,有时为着书没读熟,有时为着替他取开水回来迟了,他还是残酷的鞭打着他。
      那简直是一幅地狱里的景象:他右手执着长长的竹板子,脸因为盛怒而变的狰狞可怕了;当他每次咬紧牙齿,用力挥下他的板子,那孩子本能地弯起手臂来遮护头部,板子就落在那瘦瘦的手指上;孩子呜咽着,颤抖着,不敢躲避,他却继续乱挥着板子,一直打到破裂或折断。
       每当这样的暴风雨来临,我总是很不安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不能漠视无睹,又不能讲出一句求情的话。我并不是怕他迁怒于我,我知道那是不会的,他常常向我的祖父和父亲夸奖我,对于我他总是温各的,连轻微的责骂也不曾有过。但我看见一个人用他的手那残酷地鞭打着别人,我是衷心的感到那是十分可怕的,十分丑恶,仿佛他突然变成了一匹食肉类的野兽。
    他身材高高的,脸色发黑,本来就不使人感到很亲近。
    他读过的书很少。他只称赞两部书:《诗经》和《左传》。他老是重复地拖起腔调读那两部书。而我那时候仿佛心灵的眼睛突然张开了,在家藏的旧书籍里翻出许多书籍,狂热地阅读着,像一个饥饿的人寻找食物。
      我实在暗暗地很不佩服我那位先生。
       直到一件小事变发生后我才窥见了他生活的悲惨,并且似乎懂得了他那样折磨自己的孩子是一种情感 的发泄。那是一个晴朗的上午,我们正在大声地读着书,他突然像受了暴病的袭击似地倒在床上,呻吟着,喘息着,仿佛在和死神挣扎;最后口吐白沫,昏迷过去了。这时大人们也来了。在一阵忙乱惊慌之后,才知道他是发了烟瘾。以前谁也不曾想到他吸鸦片。我祖父很憎恶吸鸦片的人,他到我家来后一直是偷偷地和着开水吞食烟丸子。这天他的孩子去替他取开水,故意很迟才回来,他的烟瘾又很大,所以这样厉害地发作起来了。
       我15岁才进学校。永别了私塾。在人群中仍然是个孤僻的孩子,带着一分儿早熟的忧郁,因为这些阴暗的悠长的岁月的影子是这样严重,没有什么手指能从我心上抹去。
      假如我有另外一个童年我准会快乐点。
      然而在乡下,我这上学的经历还成了一种被效仿的教育方法,我的一位叔父也要关闭他的孩子们在私塾里,到15岁才让他们进学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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